冬綠

兀兀穷年

鸡肋

5-11:

那鬼跟着道士。道士走三步,他走五步,道士走两步,他原地一坐不动。


道士道:“腻了? ”


那鬼立刻跟上来。“不腻不腻。”


道士道:“今日时日不早,下山找了客栈就歇息。”


鬼道:“听你,你找间好的住,我往那窗边一站就行。”


道士神色淡然。


“明日一早坐船,过了江就是云梦。”


鬼一愣,半晌道。“云梦好地方。”




那道士自称是道士,无名无号,着一身素衣,拄一木杖,背一褡裢,一路徒步修行。那鬼初次见他就是这么一身行头,独自一人立在那雕梁绣柱不夜天城外,孑然一身,却是气度非凡。彼时那鬼刚刚化鬼,懵懵懂懂,还留着一些人气,他在大街上闲逛,见着灯火通明人声鼎沸,又是鬼气森然魑魅魍魉,一时心下茫然,不知自己究竟是人是鬼。他远远瞧见那道士,感到那人身上灵气肆意,于是恍恍惚惚跟过去,倒也没急着现身。那道士走几步,他就走几步,隔了小半条街的距离一步一挪地跟着。


“尊主可有心事未了? ”那道士道。


鬼一惊,四下环顾一番,开口道:“可是说我? ”


道士颔首。


鬼道:“有一事相求。”


道士道:“为何? ”


鬼大胆道。“你可是修仙习性之人? ”


“半路出家,技艺不精。”道士回答。


“那又为何入道? ”


“因欲悟行。”


鬼道:“彼道何道? 此道何道? 何为道? ”


“尊主有何渊故? ”


“我虽刚刚化鬼,却记得我是因道而死。”那鬼道。“我没什么执念,故化不作厉鬼。但此事不解,终不爽快。”


“尊主所言之道,恐非我教之道。”道士答。


“无妨,无妨,”鬼道,“一个人找也是找,两个人悟也是悟,我所求无他,既求道长携我一程。”


“我已离了教门,现在不过一云游道人。”


鬼厚颜无耻:“那更妙,既是云游道人,就应无拘无束不受规矩。道长,我见你身上正气逼人,想你或许可以解我之道,只要你不出手赶我走,我便跟着,风餐露宿在所不辞。”


道士眉间一颤。


“你不问我为何又离教门? ”他道。


鬼答:“为何? ”


道士道:“为寻一人。”




他转身,见那鬼仍呆愣在原地,开口道。


“跟上来罢。”




一人一鬼从不夜天城,至穷奇道,到夷陵,过姑苏,每行至一处,那道士边打听当地可有恶鬼伤人夺舍,一则度化,二则镇压,三则灭绝,一路行侠仗义。头一回,那道士手下符咒一点,恶鬼惨叫一声神形俱灭,方才想起来什么般回头。


“你若是不忍看,可以不看。”


鬼被点到名,反应过来。“无妨。”他答,脸上甚是不屑。“你只管下手便是,我又不是那等没了神智的凶尸。”


道士若有所思。“倘若哪天你真着了道……”


鬼道:“呸呸,真不吉利,我人还在你面前站着呢。”


道士却是恍若未闻。“你可想我将你灭绝了,以绝后患。”


那鬼见他认真,思索一番。答:“不必如此。倒不是我贪生怕死,只是那未免暴殄天物。”


道士问:“为何? ”


鬼道:“若我真成凶尸,就在我颅内左右各钉长钉,以符驭之。我必听你号令,为你所用。”


道士盯着他,鬼被他看得有点发憷,正欲再度开口,却挺道士轻轻叹一声。


“好。”




鬼一怔,略一思索凑上前去。


“你可是舍不得? ”


道士不应。


鬼大手一挥。“正气兄。我知你于心不忍,但你大可不必在意。”


道士道:“我曾遇一故人,所言与你所出无二。”


鬼道:“英雄所见略同。”


道士不语。




从夷陵转至云梦,离那水乡越近,那鬼越是啧啧咂舌起来。


“怎么? ”道士问。


“云梦好地方。”鬼道。


“你来过? ”


“记不清了,可能死前来过。”鬼答。


一人一鬼在一客栈停下,道士向掌柜交代了单房,那鬼则溜达到二楼审视一圈。


“看过了。”他道。“没什么不干净的。”


道士嘴角一抽。“那你怎么算? ”


“正气兄。”鬼道。这称呼从他们初次见面后不久就定了下来。道士没透露姓名,那鬼也不在意,毕竟他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记不清楚。他因这道士正气盎然,便随口唤他正气兄,道士则称他尊主,鬼虽然有点不乐意,觉得太客套,但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,一来一回便是固定了。


“你我相识已有数月,怎么还如同萍水相逢呢? 我即是一鬼,也是你的朋友,哪有说朋友不干净的道理? ”


道士不理,鬼嘀咕他定是在心里偷笑。


他又开口:“正气兄。不说这个,我没有功劳,也有苦劳。实际上刚才我是见到两个孤魂小鬼,但考虑到友人你要下榻,我就统统吓跑了。”


道士道:“你又不是个恶鬼,他们听你的? ”


鬼乐:“真别说。特别好使,一个个见了都夹着尾巴跑,抖索得不行。”




言谈间,两人上了二楼,那鬼咦了一声,立刻探头探脑到窗口打量。


“此地甚是眼熟。”那鬼道。“我大约的确来过云梦。”


道士道:“这是云萍。”


鬼嘀咕:“云萍? 云萍么,听着也耳熟…”


“你对你生前记忆还剩多少? ”


鬼叹息。“所剩无几。记得的就是我死得很惨,估计生前也不是什么好人,不如不要想起来。”


道士道:“天色还早,你若无事可做,我便说个故事。”


鬼道:“什么故事? ”


“一个故人。”


“先前那故人? ”


“正是。”


鬼一思量:“可是你所寻之人? ”


道士道:“是,也不是。”


鬼道:“你们这些道人修士,就是喜欢说些弯弯绕绕的话。罢了,说吧。”


道士神色微敛,开口。


“我所言那故人,曾要我说个故事。我说了,他却大约不记得。如今我守他往事已有多年,终是要将他往事说予他人。讲给你听,你或许还能懂他。”


鬼欷歔道:“承让承让。”再一琢磨,又觉得这番话有些不对,于是道: “那故人可还健在? ”


“身殒数年。”


鬼愣道:“节哀。”




道士出生在江南一个大户人家,礼仪规范,家规严格,他所提到的故人是两家世交,约莫十五六岁时来他家听学。那人性情顽劣,难以管教。一来就破了数条家规,道士小时深得家中长辈器重,掌罚,于是盯着他抄家训,两人初次见面,皆不甚畅快。




“我知你闷,不想你打小就这么闷。”鬼道。“那人也是可怜。”


道士不置可否。


那鬼又道:“你那故人姓甚名谁? 既然讲故事,总得给个名字。”


道士淡然开口。“不记得了。”


鬼惊道。“正气兄,你一活人,记性竟比我一孤魂还差。”


道士道。“庄周梦蝶,可知何为真假,何为生死? ”


鬼叹。“辩不过你。”




“心正,人自正,心不正,那便是无药可救无医可治。”魏无羡道。“换言之,我若心正,那何须这《上义篇》、《礼则篇》,我若心不正,那你教我抄个三千遍也是无用。忘机兄,表面功夫我自认做得不如你们这些蓝家弟子,但敢问表面功夫又有何用? 卯时作,亥时息,就正人君子了么? 会照本宣科,就行侠仗义了么? 撇去这些,我觉得凭心而论你我无甚差别,你们蓝家这些规矩,全是鸡肋罢了——不过教出一个你倒是好玩。”


蓝忘机道:“你在此处,故谨言慎行。”


“那我离了云深不知处,则各行其道? ”


“那我自然没道理管你。”


魏无羡乐:“那你说,你教我个法子,教你那老前辈对我死了心,我立刻滚回云梦去。”


蓝忘机瞪他:“胡闹。”




鬼大笑:“我喜欢这人。”


道士恍若未闻。


“我与他辩学。辩一刽子手,生前斩首者逾百人。横死市井,曝尸七日,怨气郁结,作祟行凶。


“我道: 一则度化,二则镇压,三则灭绝。


“他道:掘那斩首百人坟墓——”


“——激其怨气,与凶尸相斗。一石二鸟,以绝后患。”鬼煞有介事地接上。


道士良久不语,再一开口,声音微颤。


“正是。”


鬼笑道:“看来我真与你那故人合得来。他既是百年,那想必也成一鬼,我不如打听一下,和他交个友,做个伴。”


道士道:“办不到。”


鬼问:“为何? ”


道士道。“那日所言终一语中的。他日后确实修习魔道,教百鬼啃噬身亡,神魂俱灭。”


鬼一怔。




道士道:“灵气,乃正气,得之不易,修身养性。怨气,乃邪气,这方法说来有理,实则不可为,久习此道,必被阴气反噬,得不偿失。我知他为人随心所欲,若他真悟出此道,必会以身犯险。于是警醒他,望他就此收手。”


鬼不语。


道士叹息。


“他回我:那我便是舍身献己,轻身徇义。”




魏无羡笑容张扬,背着个手绕过去,抬手一行大字拍到蓝忘机案上:舍身献己,轻身徇义。


蓝忘机道:“颠倒是非。”


魏无羡不恼,埋头立刻又是唰唰几张纸过来。


蓝忘机不理,余光瞥到“把我禁言解了,我和你堂堂正正一辩”,又是 “四书五经,孔孟老庄,哪个道不是辩出来的? ”,跟上来 “含光君,你循习礼道,我自成一派,你我一辩,那必定精彩绝伦,重现春秋”。


他道:“无聊。”


魏无羡锲而不舍,再一转身,拍上来的却已不是文字,而是画得潦草夸张的小人。左边一个中规中矩苦大仇深的脸,右边一个兴高采烈狂魔乱舞的脸,中间一道笔直的线,大概意味着云深不知处。魏无羡指指左边,指指蓝湛,指指右边,指指他自己,随后豪迈地沿着中间那一道线一折,两边未干的墨痕叠在一起,蓝忘机猜是想表达殊途同归的意思。


他呵:“抄你的书去。”


魏无羡耸着肩大笑,绕到蓝忘机案前左右端详一番,抬笔一挥:彼道鸡肋。




鬼道:“他也是修行之人? ”


道士道:“正是。”


鬼啧啧。




道士道。“讲学过后,我便只偶尔在家族集会上见他。他是一如既往性情顽劣不改,难以管教,尽管如此,也难掩他天资过人。我因与他有些过往,每次见他只觉恨铁不成钢。那之后他救我一命,我还他一次,他负伤高烧,我们被困在一洞内,烧得迷糊的时候,他教我说点好话。”


鬼笑:“也只有你需要别人教你说点好话。你说了么? ”


道士淡然。“没有。”


鬼大笑。


道士道。“他神志不清时整个人都一无赖,于是我只好给他讲个故事糊弄过去。我讲道,曾有一公子,自小家规甚严,一言一行遵循礼数。他见过外面的世界,却没感受过,但他也不向往,因为凡事只要按规矩来必无差错。”




蓝忘机六七岁那年,与蓝曦臣下山除一走尸。临行前,那柳家小公子知恩图报,要将他的心爱之物赠予他们。陶响球不是什么稀奇玩物,仿青花着蓝白色,巴掌大小,内里置了砂砾,下山赶会上一走,和那磨喝乐、摇咕咚一同兜售,三五文便是一个。此等常见玩物,在云深不知处却是见不到的。玩物丧志,蓝忘机不收,蓝曦臣收下了。


蓝忘机瞪他:“不妥。”


“莫伤了人一片好意。”


蓝忘机道:“好意留下即可,这玩物留下有何用? ”


“忘机说得不错。”蓝曦臣笑道,“领情即可,但这物中融了情,情又寄于物,要如何一分为二? ”


蓝忘机皱眉,欲言又止。




道士道:“彼时那小公子年幼。他知家训上教他们尊敬长辈,友善同门,却不教情究竟为何,只道鸡肋罢了。他哥哥将这事告诉他们母亲,母亲笑说收人谢礼没什么,若真的介意,就留些钱财给那家人。如此一来,纵然他不情愿,也是压下了。


“这之后不久,他们母亲过世。那公子虽尚没悟出人情之道,也感到悲痛,久不能接受。他们母亲没有留下什么给他们,等他理解了母亲不会再出现,竟慢慢寄情于那陶响球,只因那玩物与他母亲生前多少有些关联。


“那家中凡事为静,他案上只置一陶响球,成了一室清静淡雅中唯一的俗物。每逢有风吹过,那球就咕噜一滚,留下一地细细碎碎的声响。俗世之物扰人心神,乱人心智,他心知此非长久之计,这回却是如何也舍不得扔了。”




鬼道:“然后呢? ”


道士道:“那故人听到此处,虽不甚清醒,却迷迷糊糊问我:听起来像你。


“我道:你觉得是便是。


“他笑:妙,妙,你也还有点人情味。


“于是我继续:


“那公子知道这玩物,见过这玩物,理应不屑于这玩物,终是鬼使神差留了下来。几年之后,他又遇一人。那人性格顽劣,却非为非作歹,不习正道,却非言之无理,不同于他以往见过的任何人。他见过类似,知道类似,理应不屑于类似,却不知为何只想抽丝剥茧一探究竟。”




魏无羡原本阖着眼睛,这时突然睁开了,仿佛清醒过来,直直盯着蓝忘机。


蓝忘机不理他,淡声道:


“起初他百思不得其解,只觉此情鸡肋。然而他越是忍不住了解,却越是着迷。此人天性不坏,天资过人,不拘一格,身上带着一股灵气和义气,看上去混迹俗世市井,实则内心清澈无瑕,一定要说,是殊途同归。


“公子只两次对家外的事物动情,一次,因他的母亲,一次,便是彻底栽了。他中意那人,于是希望他好,于是恨铁不成钢,又觉得他已经什么都好,于是兀自烦恼。”




他听得那沙沙声响搅人心弦,脑里却是魏婴神色灿烂,笑容张扬喋喋不休,他想起那日自己脆生生言“此物鸡肋”,浮现的却是魏婴一拍桌子,留下大字“彼道鸡肋”。他没见过这样的事物,却如同几年前在摇曳灯火下见到那陶响球一般,终是不自觉伸出手去。




那响声尽了,烛火却在跳动,那烛火灭了,他心仍在颤动。他灭了火光入寝,另一簇火光又点燃。梦里好汉厮杀呐喊,头戴枷锁,身穿镣铐,豪饮烈酒,头颅将将坠地之时,仰天大笑——




彼道鸡肋!






那鬼一怔,只觉振聋发聩。


他扭头,那道士神情依旧淡然,双手全是攥握成拳,指节发白。




“此人不循规蹈矩,如那侠行义士,凭一身本事随性而行。公子心中赞叹此等豪迈,却又惴惴不安,唯恐那人随心所欲,有朝一日也将如那义士一般身陷囹圄。


如此辛酸反复无常,那公子却好不快活。纵使不解此情,纵使相思甚苦,他因结识那人而高兴,因与那人相遇而庆幸,因与那人同道殊途而感上天之怜。当日所道鸡肋终成软肋,他却甘之如殆。”




“我说至此,见那故人没了声音,再低头一看,却是已经睡着了。我们在那处等待救援,彼时修道世家动荡不堪,四处风声鹤唳,两家各有诸多纷扰,此地一别,我再次见他,已是物是人非。


“他满门遭灭,只剩一师弟,一师姐。他为家族报仇,修习魔道,从此以一笛驭百鬼,所到之处皆血流成河,战无不胜。”




亥时未到,蓝忘机独立于长廊。


一人在他身后温温润润开口。“忘机。”


蓝忘机道:“兄长。”


蓝曦臣道:“忘机心事重重,可是因为逐日之征劳神费力? ”


蓝忘机不答,半晌道。“我遇见魏婴了。”


“他出现了? 可有何缘故? ”


“之前被温氏门生抓住。”


蓝曦臣一愣,旋即道。“那他能逃出来,甚好。”




“兄长。”蓝忘机一闭眼,语气难以捉摸。“我与江澄一路所见那温氏门生,皆是他所杀。”


蓝曦臣道:“江氏被灭门,他复仇心切,可以理解。”


蓝忘机一字一顿。“非他本人手刃,而是他召阴驭鬼,由那魑魅魍魉代劳。”


蓝曦臣道:“忘机是心忧此道妄顾人伦? 如今战乱非常时刻,可先将此一放,他与我等又是同一战线,齐心合力各显神通即可。”


“如今自然无人有异,但等战乱平定,还会是同一景象? ”蓝忘机声音颤抖。“兄长比我更知此举非长久之计,修行魔道,有损身心,他顾得了一时,护得了一世吗! 他能维持心性,能维得出众口烁烁,闲言碎语吗! ”




蓝曦臣怔住。他了解蓝忘机性子,如此关心之乱,实属罕见。


“忘机。”半晌,他开口。“你是想将他带回云深不知处? ”


蓝忘机不语。


蓝曦臣继续。“你想将他带回云深不知处,可是打算如当年父亲对母亲一样——”


“不! ”




蓝忘机呵出一句。他立在原地,身形一晃,咬牙切齿重又道。


“不。”




二人沉默良久。


蓝曦臣看着他,直到蓝忘机骤然一转身:“时日不早,兄长早些歇息,告辞。”




那日他入梦,又是一好汉身披镣铐,驰骋沙场,他心中急切,却口不能言,一转头,魏无羡浴血而立,身后百鬼阴森,万箭穿心而过,见蓝忘机,口吐鲜血长笑——






“彼道鸡肋。”道士道。




那鬼愣在原地,等他反应过来,才发现脸上已是满脸泪痕。


“稀奇。”鬼道,慌不择路抬手拭去。“稀奇,稀奇。”




道士道:“我欲护他周全,但终究不可为。此人有恩报恩,有仇报仇,虽杀了大半孽党,之后却又为报恩,一意孤行要保一行余党周全。战乱平定之后,几大世家本已视其为祸害,如此激化,最终他原本的师弟也与他一刀两断。


“我所担忧之事终成现实,长久邪魔侵蚀,他两次失了手,教那召出来的阴魂鬼魄大开杀戒。我违抗教门救他性命,却也只是一时之计。四大世家联手围剿,他以一己之力不敌,教百鬼反噬而亡,死无全尸。天下大喜。”




鬼抬头。




道士道:“这就是我故人的往事。”




鬼怔了半晌,道:“正气兄。倘若你是为寻此人而离道,我恐你寻不到你之所往。”


道士道:“无妨。”


鬼垂眸,开口。


“正气兄从未疑惑我所寻之道。”


道士道:“何如? ”


鬼道:“我因道而死,然此道不甚重要。”


道士看他。


“百年之后,便是又一故事,何须拘泥那生人之事? ”鬼道,一字一顿。“会心存不甘,留有执念的,只有活人罢了。”




道士神色一怔。他抬起头,却见面前骤然疾风肆起,画面缥缈不定,那鬼原本站在他身前几尺,这会却像是突然隔了几里,如何伸手都触碰不到。




“含光君。”那鬼开口,语气哀伤。“你先前所言,并非你故人之往事。”


“你不曾与魏无羡辩学。倘若你曾切实听他所言,日后便不会措手不及。”


“你不曾留下那陶响球。倘若那时你就懂得俗世之情,日后便不会困顿一世。”


“你不曾向你兄长求援。倘若那时你真心道困解惑,日后便不会孤立无援。”


“你不曾告诉魏无羡你心仪于他,倘若你曾敞开半点心扉,日后便不会一错再错。”


语毕,音色陡然拔尖。周遭一切分崩离析,风声呼啸而过,入目之处皆是灰飞烟灭废墟瓦砾。


那鬼大笑:“蓝忘机! 你所言往事,无一为真! 庄周梦蝶,梦里不知身是客,鬼问道,不知此道非彼道!”




蓝忘机张口,出口的却只是不成句的破碎嘶吼。他踉踉跄跄稳住身形,先是听见他幼时对蓝曦臣振振有词,又是魏无羡在藏书阁神情灿烂,玄武洞内两人生死之交,然后一身黑袍的魏无羡踩着那满地尸骨而来,笑道:“你管我做什么? ”


道士怒吼,眼眶泛红:“够了! ”


他背上火辣辣的疼,他见一室烛火,蓝曦臣道:“魏无羡已死。”


那鬼凄声大笑,身形扭曲,眼前一片光怪陆离,只剩一响声回荡,仔细一听,依稀叫着:鸡肋!




蓝忘机猛一顿,他低头,胸前一片烧焦的疤痕,他愣愣伸出手,终于分辨出今是何年何月,此是何处何地。眼前哪有那客栈、野鬼,哪来那道士、故人,不过他形影单只,孑然一身。窗外月色正好,他借着几分醉意执拗站起来,缓缓抬手覆上新伤旧痛,仰天长笑——




“此道鸡肋! ”




-完-






Notes:




时间线发生在蓝忘机喝醉酒去给自己敲烙印的过程中,一切故事都发生在他脑子里。因为蓝忘机有喝了酒就做事坦然的设定,所以“道士”是坦然版本的蓝忘机,做了他没能做的那些事,“鬼”是他记忆里年少的魏无羡,因为并不是魏无羡死去时的模样,所以问道“是否是所寻之人”时,道士的回答是“是也不是”。


标题鸡肋,一对应蓝忘机最初不懂,觉得他对魏无羡的感情鸡肋,二对应魏无羡觉得蓝家遵守的规矩鸡肋,三对应最后两人悟出江湖之道鸡肋。


差不多就这些了! 谢谢阅读! 第一次搞古风,以后再也不搞了! 下次写个现代AU犒劳一下自己,我 中文 垃圾! 垃圾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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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今天互害填坑了吗5-11 转载了此文字  到 藺琴
  2. Patrick5-11 转载了此文字
  3. 有情皆无羡5-11 转载了此文字
    此道鸡肋